苏正天心中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复,办公室的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。秘书通报,李铭先生在外求见,语气急切,说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汇报。
苏正天眉头紧锁,刚拿到报告,李铭就来了?是巧合,还是他已然知晓?他沉吟片刻,对着话筒沉声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他倒要看看,面对这铁证如山,李铭还能如何狡辩!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李铭快步走了进来。与平日里的意气风发、风度翩翩截然不同,此刻的他,脸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苍白与疲惫,眉头紧蹙,眼神中充满了焦虑、不安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被欺骗后的愤怒与痛心?
他甚至连西装外套的扣子都似乎因为匆忙而没有扣好,领带也微微有些歪斜,细节处营造出一种遭受重大打击后的仓促与失态。
“苏伯伯!”李铭走到办公桌前,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寒暄,而是用一种带着沉重和急切的语气开口,目光坦然地迎向苏正天审视的眼神,“我刚刚接到消息,听说……听说‘黑水’对斯特朗科技的尽职调查,出了一些……一些不太好的结果?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急于澄清真相的迫切。
苏正天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将桌面上那份报告往前推了推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李铭立刻拿起报告,快速地翻阅起来。他看得非常仔细,眉头越皱越紧,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拿着报告的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。这不是装的,至少不全是——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被如此彻底地拆穿、剖析,那种挫败感和愤怒是真实的。
当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那个冰冷的结论时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“悲愤”: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斯特朗……斯特朗他们竟然……竟然敢如此欺骗我!!”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,发出比苏正天之前更大的声响,整个人仿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“失望”而有些站立不稳,后退了半步,用手撑住了桌沿。
“苏伯伯!我……我李铭用人不察,识人不明!我真是……真是瞎了眼!”他捶胸顿足,语气中充满了“痛心疾首”的自责,“我那么信任斯特朗团队,相信他们提供的所有数据和资料,把他们视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!我甚至……甚至还将我们铭鼎资本未来发展的重宝,都压在了这个项目上!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们从头到尾,都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!连我也被他们蒙在鼓里,当成了利用的工具!”
他这番表演,情绪饱满,层次丰富。先是“震惊”,然后是“被背叛的愤怒”,最后是“引咎自责”,将一个同样“受害”的、被合作方蒙蔽的投资者形象,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苏正天冷眼旁观,没有立刻说话。商场老狐狸的他,自然不会轻易被这种表演所打动。但他也必须承认,李铭这番说辞,是目前情况下对他自己最有利、也最能“合理”解释这一切的说法。将所有责任推给远在海外、已经事实失控的“斯特朗团队”,他自己则扮演一个同样受骗、急于挽回损失的“受害者”和“失察者”。
“哦?”苏正天淡淡地开口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按照你的说法,你对此事,完全不知情?一切都是斯特朗那边单方面的欺诈?”
“苏伯伯!我可以用我的人格,用我们李家的声誉担保!”李铭立刻挺直了身体,眼神“坦荡”而“痛苦”地看着苏正天,“我李铭再不堪,也绝不会做出这种坑害合作伙伴、自毁长城的事情!苏氏是我们李家的世交,您更是我敬重的长辈,我怎么可能明知是火坑,还拉着您一起往下跳?这于我有什么好处?!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他确实没想立刻“坑死”苏氏,他的计划是逐步蚕食、控制,斯特朗只是第一步,用来套取大量现金流缓解家族压力的同时,埋下未来控制的伏笔。直接用一个漏洞百出的空壳公司骗一笔钱跑路,那是低级骗子的做法,不符合他李铭的“格调”和长远目标。
“我也是直到昨天,才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。”李铭继续他的“剧本”,语气变得低沉而懊悔,“斯特朗那边对一些关键数据的提供开始支支吾吾,原本约定的几次视频会议也以各种理由推迟。我心生疑虑,立刻动用了私人关系在进行暗中核查,本想等拿到确切证据后再向您汇报,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……没想到,‘黑水’的调查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,而且……而且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百倍!”
他巧妙地给自己安排了一个“也在暗中调查”的桥段,试图将自己从“被动暴露”扭转为“主动发现”,只是慢了半拍而已。这既能解释他为何没有提前预警,又能彰显他“负责任”的态度。
苏正天眯着眼睛,审视着李铭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他不得不承认,李铭的这番危机公关,做得相当漂亮。姿态放得足够低,自责足够“真诚”,将主要责任甩锅干净,同时还在试图维系自己“负责任合作伙伴”的形象。
如果换做一个对其了解不深,或者没有经历昨晚风波(虽然他知道的并不详细)以及婉清之前提醒的人,恐怕真的会被他这番表演所迷惑,至少会暂时采信他的说法,将矛头指向那个虚无缥缈的“斯特朗团队”。
但苏正天心中的疑虑,已经像一颗种子,一旦破土,就很难再被轻易按回去。李铭真的完全无辜吗?斯特朗的问题如此明显,以李铭的精明和其团队的专业能力,在前期考察时难道就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?这未免太过巧合。
更重要的是,他想起女儿婉清之前对李铭若有若无的警惕和疏远,以及昨晚似乎发生的、与婉儿相关的不愉快……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,让他无法完全相信李铭此刻的“痛心疾首”。
不过,商场之上,有时候并不需要立刻撕破脸皮。在没有确凿证据直接证明李铭主观恶意参与欺诈之前,过早摊牌并非明智之举。李铭背后毕竟还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潜在的能量。
苏正天心中的天平在权衡。最终,他选择了暂时性的“相信”和“安抚”。
他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,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阿铭啊,你也别太自责了。商场险恶,防不胜防。这次的事情,也算给我们大家都提了个醒,在进行重大投资时,再谨慎也不为过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李铭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副长辈宽慰晚辈的姿态:“好在发现得及时,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,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至于斯特朗那边……”他冷哼一声,“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!我会让法务部门跟进,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!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铭说道:“暂时就先放一放吧。你也先处理好铭鼎资本内部的事情,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。等风头过了,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合作机会。”
这番话,既表达了“理解”,也明确了“中止合作”的决定,同时还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未来的可能性,给了李铭一个台阶下。
李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知道第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。苏正天没有立刻翻脸,也没有深究他的“失察”之责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他脸上立刻露出“感激涕零”又“羞愧难当”的表情:
“苏伯伯,谢谢您!谢谢您还能信任我!我……我真是无地自容!”他紧紧握住苏正天的手,语气“哽咽”,“您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,给您,给苏氏一个交代!我们铭鼎资本也会深刻反省,加强内部风控,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!”
他又“诚恳”地自我检讨和保证了一番,这才在苏正天“宽容”的目光中,带着一脸“沉痛”和“自责”,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李铭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,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狠戾。他快步走向电梯,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。
老狐狸!根本没有完全相信他!那番话不过是稳住他的权宜之计!
不过,只要没有立刻撕破脸,他就还有操作的空间和时间。弃车保帅,虽然损失了斯特朗这颗重要的棋子,但保全了自己在明面上的“清白”和与苏氏继续周旋的余地。
接下来,他必须尽快处理掉“斯特朗”这个烂摊子的首尾,同时,要加快步伐执行备用方案,从苏氏内部的其他薄弱环节入手。苏皓轩那个草包,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下……
而更重要的是,陆辰和苏婉清!这两个人,已经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!必须尽快除掉!
就在李铭谋划着下一步行动时,苏婉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张秘书走了进来,低声汇报:“苏总,李铭刚刚从董事长办公室离开,看样子,董事长似乎……并没有严厉追究他。”
苏婉清站在窗前,闻言并不意外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李铭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和推卸责任。父亲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证他参与欺诈,自然不会立刻与他彻底翻脸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但这根刺,已经种下了。父亲对他,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……”张秘书询问道。
“继续深挖斯特朗和李铭海外家族的联系,寻找更直接的证据。”苏婉清指令清晰,“同时,加强对公司内部,尤其是与我大哥、二哥相关业务线的监控。李铭这次受挫,绝不会甘心,他一定会从其他方向寻找突破口。”
“是,苏总。”
张秘书离开后,苏婉清拿起手机,犹豫了一下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不是打给陆辰,而是打给了她的私人助理。
“帮我查一下,‘辰芯’设计工作室,以及其创始人林芯儿的详细资料,越详细越好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挂断电话,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,眼神坚定。
李铭的危机公关,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。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而她,绝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、以及夺走属于她东西的机会。
无论是商场,还是……感情。
(第二十七章 完)
《离婚当天,老婆偷听我全部心声》— 笔者萧梦苏 著。本章节 第27章 李铭的危机公关 由 栖月阅览室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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