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灌酒与心声救场

包厢内，迷离的灯光如同摇曳的鬼影，映照在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上。震耳欲聋的音乐成了最好的掩护，将暗涌的机锋与试探掩盖在看似热烈的表象之下。

李铭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，仿佛刚才苏婉清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回应只是朋友间的寻常对话。他放下香槟瓶，很自然地坐到了苏婉清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段社交距离，既显得亲近，又不至于令人不适。

“婉清，说起来，我们也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轻松地坐下来聊聊天了。”李铭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，混合在背景音乐的鼓点中，有种刻意的煽情，“还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吗？那时候……”

他试图用怀旧来拉近距离，瓦解苏婉清的心防。这是他一贯擅长的伎俩，用精心筛选过的美好回忆作为情感的开罐器。

苏婉清端着那杯未曾沾唇的香槟，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mV画面上，侧脸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疏离。她没有接李铭的话茬，内心却因陆辰骤然响起的心声而绷紧。

【来了来了，经典怀旧攻势！李铭啊李铭，你就不能换点新花样？下一步是不是该说‘如果当年我没有出国，我们会不会不一样’？呕！】

【苏婉清你可千万别上当！他后面肯定跟着劝酒！这酒绝对不能喝！】

陆辰坐在稍远的角落，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，眼神低垂，看似在专注地看着杯中上升的气泡，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如同雷达般锁定着李婉清和李铭方向的动静。他不能明着阻止，只能用这种无人能听见的方式“呐喊”。

果然，李铭见苏婉清不为所动，话锋微妙地一转，语气变得更加诚恳，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：“是啊，时光荏苒，物是人非。有时候我常常在想，如果当年……唉，算了，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重要的是现在，我们还能像朋友一样坐在这里，也是一种缘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拿起自己的酒杯，那里面是琥珀色的威士忌。他朝着苏婉清举杯，眼神专注而真诚：“婉清，不管过去如何，不管未来我们的合作能否达成，这一杯，我敬你。敬我们曾经的友谊，也敬苏氏集团的未来。我干了，你随意。”

说罢，他仰头，将杯中近半杯的威士忌一饮而尽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展现出极大的“诚意”。喝完后，他还将杯口朝下，示意滴酒不剩。

【看吧！图穷匕见了！‘我干了，你随意’，道德绑架标准起手式！】

【狗屁的随意！他一口闷了半杯烈酒，你好意思只是‘随意’地抿一口香槟？他算准了你碍于场面和过去的‘情分’，不可能真的一点不喝！】

【苏婉清，稳住！想想他是怎么骗你妈股份的！想想他是怎么算计你们苏家的！】

陆辰的心声几乎要沸腾起来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。他太了解这种场合下的软性逼迫了。

苏婉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李铭这一手确实漂亮，于情于理，她似乎都不应该毫无表示。那杯金色的香槟在她眼中，此刻仿佛变成了诱人堕落的毒药。她酒量很浅，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，三杯下去，必定意识模糊。在这种地方，在李铭的地盘上，失去清醒意味着什么，她不敢想象。

就在她骑虎难下，准备象征性地沾湿嘴唇应付过去时——

“叮铃铃……”

一阵清脆急促的手机铃声，恰到好处地从她随身的手包里响起。

苏婉清心中猛地一松，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对李铭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李总，工作电话，可能比较急，我接一下。”

她放下酒杯，从容地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“张秘书”三个字，然后对李铭示意了一下，起身走向包厢内相对安静的角落——靠近门口，离阿杰站立不远的地方。

“喂，张秘书，是我。”苏婉清背对着众人，接起了电话。

实际上，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来电显示。这只是她预设好的一个闹钟。在来之前，她就预判到可能会有劝酒环节，提前设置了几个不同时间点的闹铃，以备不时之需。此刻，这个闹钟成了她最完美的解围工具。

李铭看着苏婉清接电话的背影，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，眼神却瞬间沉了下去，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有些泛白。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陆辰，陆辰正低头玩着手机，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。

【漂亮！这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！苏婉清你总算还没傻到家！】

【不过李铭这老小子肯定起疑了，一次是巧合，两次三次他就不信了。得小心他还有后手。】

陆辰心中稍定，但警惕并未放松。

苏婉清对着根本没有接通的电话，煞有介事地说了几句“嗯，我知道了”、“数据我明天回公司看”、“你先跟进，有情况随时汇报”，然后才“挂断”电话，走了回来。

“抱歉，李总，公司临时有点事。”她重新坐下，语气平淡，那杯香槟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。

李铭笑了笑，大度地摆摆手：“没事，工作重要。看来婉清你真是个大忙人，连放松一下都不得清闲。”他话里有话，但掩饰得很好。

这时，唱完一首歌的苏婉儿放下麦克风，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。她脸颊绯红，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酒精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。

“姐姐，你和李铭哥哥在聊什么呀？别光聊天嘛，来喝酒呀！”她拿起酒瓶，不由分说地就给苏婉清面前那杯香槟加满，直到金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沿，“姐姐，我敬你一杯！谢谢你今天能来陪我！我知道我以前可能有点任性，不懂事，但我们永远是姐妹，对不对？”

苏婉儿端起自己的酒杯，那里面是粉红色的起泡酒，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苏婉清，语气娇憨，让人难以拒绝。

【苏婉儿这个蠢货！被人当枪使了还乐呵呵的！】

【姐妹？你把她当姐妹，她背后跟李铭算计着怎么把你卖了呢！】

【这杯酒量更足了，要是喝了，后面再轮番上阵，神仙也顶不住啊！】

陆辰的心再次提了起来。苏婉儿这种直球式的、打着“亲情牌”的劝酒，有时候比李铭那种带着算计的敬酒更难应付。

苏婉清看着眼前满溢的酒杯，又看了看妹妹那“纯真”无邪的脸庞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婉儿单纯，容易被人利用，但此刻她的行为，无疑是在将自己往火坑里推。

“婉儿，你的心意姐姐知道了。”苏婉清放缓了语气，试图安抚，“不过姐姐酒量真的不好，这杯太多了，我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，苏婉儿就撅起了嘴，带着一丝委屈打断她：“姐姐~你就喝一口嘛，就一口好不好？你看我都干了！”说着，她真的把自己那杯起泡酒一口气喝完了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苏婉清。

李铭在一旁微笑着帮腔：“是啊，婉清，婉儿一片心意，你就稍微喝一点，意思一下就好。”他看似在打圆场，实则是在施加压力。

场面再次僵住。苏婉清如果坚持不喝，不仅会扫了苏婉儿的面子，在李铭看来，也显得太过刻意和不近人情，容易加深他的怀疑。

就在苏婉清权衡利弊，准备硬着头皮喝一小口的时候——

“哎呀！”

一声轻微的惊呼。只见苏婉清似乎是被苏婉儿靠过来的动作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肘，手腕一抖，那杯刚刚被加满的香槟猛地倾斜，金色的酒液顿时泼洒出来，大部分浇在了她深蓝色的丝绒裙摆上，迅速氤氲开一片深色的水渍，小部分溅到了光洁的大理石茶几和地毯上。

酒杯滚落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好在没有摔碎。

“啊！姐姐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苏婉儿吓了一跳，连忙道歉，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想要帮忙擦拭。

苏婉清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和无奈，她站起身，看着自己狼藉的裙摆，对李铭和苏婉儿说道：“没关系，是我不小心。看来这酒今天是真的和我无缘。抱歉，失陪一下，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。”

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尴尬，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。

李铭看着苏婉清裙子上那片明显的酒渍，又看了看地上滚落的酒杯和流淌的酒液，眼神闪烁了几下，最终也只能维持着风度，关切地说：“没事吧？需要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苏婉清摆了摆手，拿起自己的手包，从容地向包厢自带的洗手间走去。两名安保人员中的一位，立刻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，守在了洗手间门外不远的地方。

【高！实在是高！】

【这‘不小心’弄得，时机、角度、力度都堪称完美！苏婉清，你很有演戏的天赋啊！】

【这下好了，酒洒了，裙子脏了，完美理由拒绝后续一切劝酒！我看李铭还能玩出什么花来！】

陆辰在心中差点要给苏婉清鼓掌。这一招“意外”，既避免了喝酒，又没有直接驳斥苏婉儿和李铭，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，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对。

他注意到，在苏婉清起身走向洗手间，酒水泼洒的瞬间，站在门口的阿杰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视线快速扫过苏婉清、滚落的酒杯以及李铭瞬间阴郁又一闪而逝的表情。阿杰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陆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丝极快的、类似评估的神色。

【阿杰注意到了……他是不是也看出点什么了？】

【在这种地方做事，察言观色是基本功。李铭的意图，苏婉清的推拒，他不可能毫无察觉。】

【这是个机会，也许可以借机试探一下……】

陆辰心中念头飞转。他放下手中的苏打水，站起身，装作要去拿纸巾帮忙擦拭茶几的样子，自然地朝着阿杰站立的方向移动了几步。

李铭看着苏婉清关上洗手间的门，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，他拿起酒瓶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眼神阴鸷地扫过包厢内的众人，最后落在正拿着纸巾、笨拙地擦拭地毯上酒渍的苏婉儿身上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。

这个蠢女人，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

苏皓轩似乎终于打完了字，抬起头，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，皱了皱眉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搞什么啊，弄得一地都是。”然后又低头继续他的“社交”事业。

陆辰弯下腰，捡起那个滚落的香槟杯，放在茶几上。然后他拿起几张纸巾，擦拭着茶几上溅到的酒液，位置恰好离阿杰只有一步之遥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阿杰，用不大但足以让对方听清的声音，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的询问：“不好意思，请问有抹布或者更多的纸巾吗？这里弄脏了。”

阿杰闻声，视线从洗手间方向收回，落在陆辰身上。他的眼神依旧沉稳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。他点了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，通过对讲机低声快速说了一句：“帝王厅，需要清洁。”

然后，他看向陆辰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稍等，服务生马上送来。”

“谢谢。”陆辰道了声谢，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看似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点无奈的苦笑，“唉，我太太酒量浅，一不小心就……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他这句话，听起来像是在为苏婉清“不小心”洒了酒而道歉，但重点却落在了“酒量浅”三个字上。

阿杰的目光在陆辰脸上停留了一瞬。眼前这个男人，是苏家那个传闻中不起眼的赘婿，平时在这种场合几乎毫无存在感。但此刻，他主动过来收拾，还特意点明自己妻子“酒量浅”……这看似无心的话，结合刚才劝酒和洒酒的接连“巧合”，由不得阿杰不多想。

是在解释？还是在暗示什么？

阿杰常年混迹于这种灰色地带，见过太多龌龊伎俩，对于灌酒下药这种事更是心知肚明。李铭对苏婉清的心思，以及今晚刻意营造的氛围，他并非毫无察觉。只是拿钱办事，他通常选择视而不见。

但眼前这个赘婿，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他那份平静，以及这句看似无心实则可能有意的话，让阿杰心中微微一动。

“没关系，常有的事。”阿杰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
就在这时，洗手间的门开了，苏婉清走了出来。裙摆上的水渍依然明显，但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
陆辰见目的已达到，便不再多言，对阿杰微微颔首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他不需要现在就说太多，只要在阿杰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，让他意识到李铭的行为并非光明正大，而自己这个“赘婿”也并非全然麻木，这就足够了。

苏婉清回到沙发坐下，对李铭和苏婉儿说道：“看来我今天不宜饮酒，还是以茶代酒吧。”她招手叫来服务生，点了一壶热茶。

李铭看着苏婉清从容的态度，以及陆辰那看似无关紧要的举动，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。一次电话，一次“意外”，都太过巧合。还有那个陆辰，刚才和阿杰说了什么？

他绝不相信这只是运气。苏婉清一定察觉到了什么，或者在防备着什么。而那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陆辰，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。

硬灌看来是行不通了。苏婉清的警惕性很高，而且运气（或者不仅仅是运气）好得出奇。

李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软的不行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。他原本不想用太过激烈的手段，但眼看苏婉清这块骨头越来越难啃，调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，他必须尽快控制住局面，至少要在调查出确凿结果之前，掌握足够的筹码。

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，因为劝酒失败而有些悻悻的苏婉儿，又瞥了一眼门口如同标枪般站立的阿杰，心中一个新的、更阴毒的计划开始缓缓成型。

灌酒计划，正式宣告失败。但李铭的攻势，绝不会就此停止。包厢内的音乐依旧喧嚣，灯光依旧迷离，但空气中的紧张感，却因为这次失败的劝酒和陆辰悄无声息的试探，变得更加浓重而危险。

苏婉清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热茶，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。她虽然凭借陆辰的心声预警和自己的急智躲过了一劫，但她也清楚，李铭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今晚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
而陆辰，则再次隐入角落的阴影中，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，一边警惕着李铭接下来的动作，一边回味着刚才与阿杰那短暂的、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接触。

第一步，已经迈出。接下来的，就是等待和寻找下一个机会了。

（第二十章 完）